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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婆子
作者:展有发 浏览:776 发表时间2020-12-08 14:08:09

离开林场已经大半年时间了,这期间林场发生了好多事,又拆了五栋危房,家属区重新挖了排水沟,几条主道都铺了砂子,车站老李家搬走了,高老二种木耳挣了三万多块,但这些事真的不是什么大事,直到林场外来户傻老冒去世的消息传来,我才觉得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大事。

其实傻老冒的死对于外人没什么大不了的,但对于疯婆子可不一样,傻老冒没了,她的天就塌了。

第一次见到疯婆子是给李小丽家摘木耳,我们几个打工的,一人把着一趟摆满木耳菌袋的地格子,火热的夏天让人心烦意乱,潮湿沉重的木耳菌袋裹在杂草中,肥厚柔软的黑木耳一会就摘满一水桶,木耳地的主人翻弄着铺满木耳架子上的木耳,脸上像开着一朵迷人的地瓜花,而摘木耳的人却忍受着高温和疲惫,好在林场的夏天充满了灵性,树林里鸟鸣悦耳,天空中燕子穿梭,草丛上蝴蝶飞舞,花朵上蜜蜂忙碌,正是这个时候,疯婆子出现了。

这是一个腿粗腰圆壮硕的中年女人,上下一样宽阔的长脸,眼睛眯着,盖住脖颈的头发在太阳下散发着枯草的黄色,她上身穿了一件不合时节的对襟紫色夹袄,半咧着胸口,两只肥大的奶子随意的露出一半,一条同样不合时节的咖啡色绒裤套在腿上,高挽着裤脚,露出肥胖的小腿,而脚上是一双肮脏的水靴。她隔着木耳地的篱笆向里张望,嘴里也不闲着:谁家的木耳?长得不错呀!那也是第一次听到疯婆子的声音,粗哑而尖利,像淘气的公鸡被捏住脖子,奋力挣扎时发出的嚎叫,难听死了。

是小丽家的木耳,人家人长得好看,木耳长得也好!在我身边摘木耳的张二嫂认识疯婆子,她一边回答疯婆子的问话,一边恭维木耳地的主人。

这活咋干啊?一天能挣多少钱?

一个小时10块钱,一天十几个小时,累死人呢。

那累啥,不就坐地里摘木耳吗,能累哪去?

不累,你倒是干啊?

哼,我就是不想干,要是想干你们谁都不行!

疯婆子和张二嫂你一句我一句吵架一样。

行了,快干活吧,跟个精神病唠啥劲。李小丽怕张二嫂耽误摘木耳,生气地喊了起来。

木耳地立刻陷入安静的劳动氛围,没人再搭理疯婆子,疯婆子也知趣的走了。

过了一会,李小丽怕张二嫂多心,便主动过来和她说话,沉默的气氛立刻又被打破,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闲聊,内容当然还是疯婆子。

就没见过这样的老娘们,一天啥也不干,骂老爷们可有能耐了。

骂老爷们干啥?

嫌弃人家岁数大,长得磕碜,她哪样好啊?像梅超风似的!

她老爷们是谁呀?

放马的傻佬帽么,快六十了,整天就知道干活,被疯婆子熊的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
傻佬帽挺好个人啊,有手艺,啥活都会干,做棺材,钉马掌,还会给马配种,一年不少挣钱,唉,这疯婆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。

就是,这前后村子里有母马的人家都找傻佬帽配种,他家的大公马也争气,配一个保一个,一年光给人家配种就挣老鼻子钱了。

山里女人说话从来不过脑子,议论起牲口配种来脸不红不白的,倒把我这个唯一的雄性弄的不敢抬头。

说起给牲口配种,笑话可多了去了,前些天下屯的于金海家的黒母马发情,来找傻佬帽配种,这边傻佬帽张罗着自己家的大公马和于金海家的黑母马成双配对,一旁的于金海却满腹牢骚:我说傻佬帽,真她妈邪了,男人搞女人,都是男的给女的钱,这公马配母马,却要让母马给公马配种钱,不讲理。

哼,哼,傻佬帽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话,配一次种才要你五十块钱,你下个马驹子转过年就挣四五千钱,你赚大发了。

给,给你钱。于金海把五十块钱摔在傻佬帽的脸上,牵过自己家的母马,笑眯眯的走了。

傻佬帽可真傻,一天就知道干活,也不管管疯婆子,这娘们可不是省油的灯。

咋的,就她那样还有风流事?

唉,你们不知道吗?疯婆子和前院的候三有一腿。

哎呀妈呀,你说这可咋整,傻冒可真傻,也不管管。

他敢管吗?见着疯婆子腿先软了,只有疯婆子骂他的份。

事实的确如此,时间长了,左右邻居都看不下去,热心肠的张二嫂便替傻老冒劝他老婆:疯婆子,你得好好伺候你男人,傻佬帽除了岁数大点,没啥毛病,有这么个男人给你挣钱,帮你撑着个家,你少遭多少罪,少骂他几句,给他做做饭,收拾收拾衣服,他好看,你也好看。

张二嫂说的句句在理,可是疯婆子却依然我行我素。

大家说这样的女人早晚遭报应。

去年冬天,傻佬帽和别人合伙进山拉木头,别人家里都给准备的鸡鸭鱼肉,可他背了一口袋面条上山了,拉木头可是个力气活,吃不饱身上哪有力气,一个冬天下来,一起去的人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,而傻佬帽却累塌了腰,整天的咳嗽,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。

看着被装进棺材里的傻佬帽,疯婆子才恍然大悟,她的天塌了,她拼命拍着棺材,扯着嗓子哭,可是有什么用呢。

前些天,我回林场办事,一进林场大门,便看到了疯婆子。

十二月的大山沟里,晴天都飘着雪花,阴冷的寒风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,已经快搬空了的林场死一般寂静,镜子一样的大道上,疯婆子光着头,一手拎着上了锈的铁锯,另一只手夹着一捆烧柴,在猛烈的风里摇摇晃晃,像一片没有归宿的落叶。